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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02年11月21日，太空电梯基座区，货运待发区。

午后的光从高处的采光带斜切下来，在水泥地面上排出一列一列的亮块。搬运机械的低鸣从装卸区那边一阵阵传过来，混着远处跑道方向某架运输机起降的声响。

乔宁娜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，面前隔着一条黄色警戒线，是日蚀的整套系统。

十四个运输单元在待发区里排开，占了小半个片区：主设备架居中，低温机组和真空模块分列两侧，配电与控制机柜沿边线展开，头尾是屏蔽体单元、备件箱和工装箱。线缆从各单元之间拉出来，接进折叠桌上一排终端的接口。

代号"日蚀"的核心单元拧在主控柜中段的减震托架上。外围这一整套全是围着它转的。全谱环境监测仪、震动记录阵列、温湿度控制单元、备用电源模块，还有几台贴着"请勿操作"标签的检测仪器。缺了它，这一大坨不通电的壳子；它离了这套东西，哪儿也去不了。

这三天里，三个人打交道最多的，是那排终端。

妮娅靠着墙站着，用鞋跟碾地上一颗小石子。"第几天了？"

"第三天。"乔宁娜说。

"我问等批次。"

"今天下午的第三个小时。"

"啧。"妮娅把石子踢出去，石子撞在对面的货架上，弹了两下。"三天。抽人的时候说是技术保障任务，我以为怎么也能进趟核心区，亲眼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样。结果是我的技术含量，就是每天早上过去抄一遍监测数据，下午再抄一遍，中途碰一下设备还得先打报告。"

"你还可以申请跟他们对一次封条。"塞尔吉奥说。

他坐在设备区的另一侧，手肘搭在膝盖上。三个人里他话最少，但有一件事很认真：从蒙巴萨港起，他给每个运输单元都拍过照，核心单元箱的六个面一张不落，每一道封条编号都核对过，连吊装时的角度都盯着看过。他手里还有一本纸质记录本，上面按时间排着一行行手写的字。

"然后让一个班站一圈看我按错键？"妮娅说，"不了，谢谢。"

话是这么说，两遍数据她一次没落。前天夜里震动记录跳了一格异常值，是她第一个标出来的，标完还自己把原始波形调出来核了一遍，查到是货车倒车蹭了装卸台。这事她没跟人提，但乔宁娜看见了。

仓库外圈，卫戍部队的岗哨保持着另一种节奏。

太空电梯基座区的外围防务，交在这群人手里有些年头了。他们的前身是北约快反军团，第5空降师，"铁鸦"。能源战争最后一仗打完，整建制转隶到世界联合，番号保留，帽徽换新。这支师在老部队时代就是啃硬骨头的：要地防御、反渗透、城市战，什么难打往上顶。荣誉室的墙上，旧北约的深蓝徽记和世界联合的银白徽记并排挂着，中间隔着一条玻璃缝。他们的日常其实谈不上威风，检查、巡逻、记录、站岗，一天里大半时间在和细节较劲。

站在这群人中间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察觉。

上岗第一天，妮娅就领教过。她当时想把一枚歪了的封条盒摆正，手指头刚碰到盒子，两个士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，站到两步开外。不开口，不说话，视线落在她手上。妮娅手一抖，把盒子放回去，两个士兵消失了。

"我发誓，"妮娅事后说，"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都没看清。"

"要不然说是王牌军。"塞尔吉奥说，"毅力可嘉。"

"那他们不能早点提醒？"

"提醒你了，怎么看你到底要干嘛？"

三天下来，三个人摸出了一条规律：接近设备区三十米，会多出一双眼睛；伸手碰货体，起步一个班。所有接触货体的动作，包括但不限于核对封条、抄录标签、例行检查等等都得先跟执勤的士兵打招呼，然后在注视下完成。妮娅第一次在这种目光里走校验流程，十秒的活按出两次错误，乔宁娜给她纠出来的时候，她耳朵根都是红的。

后来她给这个待遇起了个名字：验货。

三天前，三个人被从各自的实训组抽出来。抽人通知上的理由是"技术保障，科学院项目，预计四到七天"。三个技术员，看起来是要给一整套精密设备做全程贴身保障的。

这三天的工作，大体也确实是保障，只不过保障的都是边角。真正碰设备的是科学院的四名研究员，领头的是一位话不多、流程极严的中年人。从蒙巴萨港货轮靠岸开始，现场封存、拆防护、开箱、验证校准、通电检测、断电、重新封装，一套流程做得像外科手术。学员组留在黄线外面，负责外围的活：记录运输单元编号，核对封条流转，抄录监测数据，验证运输前后机体完整性的各项指标。核心的校验程序在隔离棚里进行，隔着两层物理隔断，他们连主机屏幕的方向都看不见。至于和东非战区的正式交接手续，从头到尾就不是给他们准备的。

研究员嘴很严。三天里漏出来的信息加在一起，就这么几条：一台新一代量子计算原型机，代号"日蚀"，量子体积4096，目的地阿姆斯特朗，任务名"试机调控"。这套系统一共十四个运输单元，核心件只是其中的一件，再问，就是一句"其余的部分你们不需要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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